第1章
1975年6月,上河村村长家。
“旭言,你老婆周秋梨可是咱知青点一枝花,怎么会跟顾成君那个臭老九坏分子有一腿!”
“她是疯了不成,你可是特战军区最高指挥顾军长的长孙啊!”
顾旭言没有理会村长的惊讶,毫不犹豫在离婚申请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婚我离定了,村长。”
从他在周秋梨的箱子里,发现她写给挚爱顾成君的77封信后。
就下定了这个决心。
村长一脸不相信的震惊:“我记得你们来村里也不过短短三年。”
“而且你们马上就可以回城了,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别人乱来,对她没有好处啊,你是不是弄错了?”
顾旭言闻言嘴角轻笑,心里却忍不住发苦。
他也希望是自己弄错了。
可偏偏不是。
是的,他重生了,重生在自己放弃中国人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反而选择陪周秋梨下乡当知青。
也是他跟周秋梨结婚的第三年。
前世,他和周秋梨是在大学相识、相恋。
原本决定毕业就结婚,却遭到了他家里所有人的反对。
原因无他,周秋梨跟他的差距太大。
他家三代从军,根正苗红。
周秋梨出身地主,坏分子黑五类,往上数五代都是剥削人民群众的乡绅土豪。
人人喊打游街批斗。
父母更是要顾旭言在周秋梨和他们之间做出选择。
上辈子的顾旭言,毅然决然地跟周秋梨来到了上河村。
第一天下乡,第二天就领证。
第三天,他就花光自己所有积蓄为周秋梨在脏乱差的知青点旁边砌了一间小房子。
三年来,他们蜜里调油很恩爱。
哪怕吃糠咽菜,天天喝苦菜汤都觉得幸福。
别人都在努力上工,卷破脑袋只为了一个回城指标。
唯有他和周秋梨不想回去,有彼此在的地方,即便是穷乡僻壤也是天堂。
想到此处,顾旭言郑重拜托村长。
“村长,我在十天后回城那批知青名单中的事,还请您不要告诉周秋梨。”
“行,你放心的走,既然她心不在你身上,你绝情点也是对的。”村长看着手里的那些信件,也不由义愤填膺。
顾旭言沉默以对,转身拿了根烟出来,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寒风凛冽,林里的柏树枝头都挂了冰溜子。
顾旭言深一步浅一步,走得比顾成君来找他那天还要艰难。
顾成君,顾旭言的小叔,著名浪漫派诗人,更是周秋梨崇拜的偶像。
那天,顾成君穿着自己都没穿过的周秋梨亲手钩织的毛衣,骑着他给周秋梨买的凤凰牌自行车,找到了他,跟他说。
“顾旭言,秋梨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我。”
“我希望你主动和秋梨离婚,退出我们之间。”
“你军长爹给你安排的职位,我希望你让给我,算是你离婚后补偿秋梨这么多年的付出,这样,未来我和她的儿子也能顶职。”
想到这里,顾旭言狠狠一口吸尽快燃到手指的卷烟。
接着扔到地上,重重碾了两脚。
抬头看,已经到了知青点附近,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他亲手砌的跟周秋梨的小家了。
此时,周秋梨却拖着顾成君快速走了进去。
他站在凛冽的寒风里,死死盯着那扇被她火速关上的房门。
一股怒火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顾旭言,你老婆早早请假下工说要回去跟你造小龙宝,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身后,知青们成群结队下了工,扯开嗓子冲顾旭言喊了这么句。
顾旭言后背一凉。
她明明知道自己那里受过伤,几乎不可能要上一个孩子。
她却放言出去,说要跟自己生个孩子。
顾旭言的眸光一寸寸变冷,最终彻底捏紧了拳头。
他转头叫住了全体下工的知青,肃色道:“我家好像着火了。”
此话一出,知青们立马拿水桶的拿水桶,抄农具的抄农具,呜呼啦呼奔向顾旭言和周秋梨的住处。
顾旭言冷冷看着冲过去的知青们,整颗心渐渐坠入深渊。
周秋梨,既然我不要你了,那就连同你自己都不珍重的脸面也帮你彻底撕烂。
第2章
顾旭言缓缓跟在人群后面,看着那群人破开了门。
不一会儿,屋子里冲出来一个人,是赤裸着上身的顾成君!
他挥舞着衣服,逆着人群朝着这边跑。
周秋梨紧随其后,踉踉跄跄,头发乱糟糟的,狼狈不堪。
看到这一幕,顾旭颅顶一阵阵发烫。
就在刚刚,顾旭言心里还抱了一丝丝希望。
希望周秋梨和顾成君只是正常交谈而已,却没想到他们一进门就着急脱裤子解扣子了!
周秋梨灰扑扑的冲了过来,不等顾旭言开口,抬手狠狠地扇了顾旭言一巴掌,怒不可遏道:“顾旭言,你无耻!”
“你真让我觉得可怕!我说了我跟小叔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信就算了还怂恿那么多人来抓奸!”
这巴掌把顾旭言的眼睛打得充血。
脸颊发痛,痛断肝肠。
而周秋梨的指责还在继续:“顾旭言,你知不知道你乱吃飞醋差点捅出来天窟窿一样的篓子!”
“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放了把火,我跟小叔清清白白的关系,都要被那些知青传出事来!”
“到时候看你怎么做人!”
顾旭言屏着呼吸,望着数落自己的周秋梨。
她没有一丝被戳穿后的慌乱神情,反而理直气壮,直直地迎着他审视的目光。
原来上辈子的周秋梨不是突然改变的。
她是一直都是这样,只是自己发现得晚而已。
一旁的温成君已经穿好衣服,走上前来,一脸愧疚。
“旭言,你虽然喊我一句小叔,但我一个臭老九,是坏分子,不能拖累了你们,我现在就走。”
是吗?既然有自知之明,为什么还要厚着脸皮缠上来?
不等顾旭言开口,周秋梨率先心疼起他来:“小叔,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
“顾旭言只不过是投胎投的好而已,什么本事都没有,小叔你才是有真才华的大诗人!”
“你知不知道,你的诗一直以来都是我的精神支柱,没有你的诗,在这个穷乡僻壤我感觉一天都坚持不下去!”
顾旭言只觉得呼吸困难。
他为了周秋梨放弃了北京大学中文系递来的橄榄枝!
却没想到,在她眼里,自己读了那么多年的书,竟然比不上一个只不过是把外国诗翻译成了中文的抄袭犯!
“既然你觉得他好,那你就……”
跟他走三个字还没说完,刚救完火的众知青走过来打断了他。
“顾知青,还好我们救的及时,不然你们今天都没地方住!”
顾旭言强敛心神,扯了抹笑:“今天谢谢各位了。”
跟他交好的知青打趣:“大恩不言谢,你抓紧时间回去跟周知青造个小龙包吧,到那时候可要请我们大吃一顿啊!”
众人哄笑一堂。
顾旭言只觉脊梁骨狠狠作痛。
好不容易捱到他们走后,周秋梨板着脸上前来,当着顾成君的面劈头盖脸没好气道:“我和你生什么小龙包?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清楚?”
顾旭言抬起结了冰的冷眸,平静至极地看她:“是啊,我身体什么情况你知道,知道还用这个借口请假下早工回来造人。”
话落,他冷漠的视线落到顾成君脸上,继续对周秋梨说。
“还是说,你要造人的同伴不是我?”
周秋梨气红的脸白了白。
她眼睛眨的厉害,沉默半晌心虚找补道:“那是我自己乱说的,不能当真。”
说罢,她转头拉着一旁的顾成君:“小叔,你帮我和顾旭言去收拾一下房子吧,不然今天住不了人了。”
顾成君一副拗不过周秋梨的表情,望向顾旭言。
这时的顾旭言已经没了开口的想法,心死了,嘴也跟着死了。
收拾房子的时候,周秋梨时不时冲着顾成君嘘寒问暖。
“小叔,你渴不渴?”
“小叔,你累不累?”
“小叔,你要不要歇会儿啊?”
仿佛顾旭言是透明的存在,就像地上那株周秋梨为他钩织的山茶花,被她亲手用一把火烧得焦黑,再无法复原。
顾旭言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所以当周秋梨主动倒水过来,想哄哄他时。
他不假思索:“周秋梨,我们离婚吧。”
周秋梨笑容灿烂:“天黑了,草棚住着不安全,你今天就让小叔跟我们在一个炕睡吧。”
第3章
顾旭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他料到周秋梨会得寸进尺,却不料竟要骑到自己头上拉屎。
“离婚?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婚?”
“就因为我让小叔来家里?顾旭言,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他可是你小叔啊,你怎么能没有一点儿同情心呢?”
周秋梨颠倒黑白的功夫,让顾旭言胸腔里怒火猛地燃起来。
一旁的顾成君放下笤帚,走过来低声下气劝和:“旭言,秋梨,你们别吵架。”
“今天这事都是小叔我的错,我这就走,以后我真的再也不来了!”
说罢,顾成君踉跄着身体就要离开。
周秋梨狠狠瞪了顾旭言一眼:“把小叔赶走你就满意了吧?但我告诉你,小叔我不可能不管,你也别拿离婚的事情来威胁我。”
拿离婚的事情来威胁她?
以前他可能会用离婚来勾起她对自己的关注,可是现在,他一点情绪都没有。
顾旭言冷冷开口:“周秋梨,我说的离婚是真的,如果你不同意,箱子里那77封信,我不介意让全知青点和全上河村的人都看看。”
周秋梨神色一顿,急声否认:“什么信,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但到底是心虚,她别过头。
可在顾旭言锐利的目光逼视下,她知道自己无法再狡辩。
索性不装傻了。
“顾旭言,想离婚可以,前提是你联系你北京的军长爸爸,给我和小叔回城的指标。”
周秋梨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的。
顾旭言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事到如今,她一丝愧疚都没有,理所当然的姿态让他胸口堵得发疼。
他确实是可以弄到回城的指标,但凭什么要给这对狗男女呢?
他们想回城?绝无可能!
他要让周秋梨和顾成君永远留在这里!
烂在这个穷山沟里,永无出头之日!
顾旭言直接拒绝:“周秋梨,你没资格跟我提条件,你同不同意这婚都要离。”
说完,他撞过顾成君肩膀,径自离开。
身后,周秋梨冲他背影吼叫:“顾旭言,不给回城指标,我是不会离婚的!”
顾旭言头也没回。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却犹如千万只蚂蚁啃噬,痛的跳的吃力。
顾旭言躺在田埂上将就了一夜。
天亮后去他就找村长商量,在回城之前,先找个村民家借宿几天。
和周秋梨的那个家,他再也不想回去。
却没想到,刚到村长家门口。
就见周秋梨拉着村长老婆在村长面前抹眼泪。
她边哭边说:“我知道自己配不上顾旭言,所以我才拼命对他好,也对他小叔好,他不理解就算了还说我跟小叔有私情。”
村长问:“那你写给那个臭老九的77封信怎么解释?”
周秋梨想也没想反驳道:“那是他模仿我笔迹写的!是为了甩掉我泼的脏水,偷偷一个人回城!”
周秋梨哭的梨花带雨,说着还不经意露出满是青伤的手臂。
她受伤了!?
这一幕让顾旭言的脑子直突突。
他疾步上前想解释,却被村长失望的眼神呵止。
村长眉头紧皱,冲着顾旭言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顾知青,我就知道周知青不可能跟臭老九坏分子搞到一起,你啊多心了,这回是真误会她了!”
说着,他当着周秋梨的面,把顾旭言的回城介绍信拿出来,直接撕了个粉碎。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顾知青,我看啊你就别一个人偷偷回城了,是男人就留下跟周知青好好过!”
第4章
撕碎的介绍信像雪花一般撒了下来,就像此刻顾旭言空白的大脑一样。
村长明明答应过自己不说出去的。
顾旭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村长,我没模仿她的字迹……”
但话还没说完,周秋梨就上前来扯住他衣角,小心翼翼的巴巴望着他。
“旭言,我们不离婚好不好,我不在意你污蔑我,也不在意你骂我打我,我这辈子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你知道的,没了你我不行的,我真的不想离婚!”
周秋梨的眼泪说落就落,配上她那张极好看的脸,可怜至极直接惹来周围心疼的目光。
“是啊,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
“顾知青,打老婆,还仿老婆字迹诬陷她搞破鞋,可不是男子汉能干出来的事啊,这做法要不得啊!”
“就是,有这么善解人意的老婆,知足吧,也不知道你到底闹什么?”
周秋梨的话直接把顾旭言架上高位,让周围的人更加同情她。
顾旭言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半句话。
但他明白,自己是决计不会再相信周秋梨的半个字。
上辈子,她就是靠人前卖惨,赚足了别人的同情心气死了他。
“放开!”
他冷斥周秋梨撒手。
周秋梨却紧紧抱住他:“旭言,你不愿意给我们回城的指标还想一个人偷偷回城,说好的同甘共苦呢?你都忘了吗?”
村长见两人抱在一起,只当他们和好了:“行了,都散了吧,大家各回各家,该上工的上工,人家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别看热闹了!”
顾旭言攥紧了拳头,怒火滔滔偏偏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做什么。
直到人群散去。
周秋梨才放开了他:“顾旭言,你真想离婚的话,就拿回城指标来。”
“不然的话,我不可能让你全身而退的。”
她早已擦去眼泪,和刚刚眼红泣血的周秋梨判若两人。
“周秋梨,你做的这些并不能威胁到我,就算是不给你指标,我依旧能回北京,但你签不签字离婚,都得一辈子困在上河村了。”
昨天给村长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先联系过北京的父亲了。
是用的加急电报。
哪怕不用回城介绍信,他也能以技术人身份调离上河村!
九天后他依旧能离开。
在上河村的名声与他而言也不过是渺渺。
周秋梨听的脸色一僵。
她拉住顾旭言不让往外走:“顾旭言,我和小叔之间什么事都没有,我只不过尽了一个侄媳的义务,你别再乱吃飞醋了。”
“小叔是我崇拜的人,我不忍心看心中的榜样受磋磨,才话赶话说离婚的!”
“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连份回城指标都不能比吗?”
“而且你不给回城指标,小叔本来就差的身体拖得更差了怎么办?”
顾旭言听的直想笑:“你说的什么事都没有,是指每天提前下工和顾成君在我们家里翻云覆雨吗?”
这话一出,周秋梨更是怒了。
“你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什么翻云覆雨,小叔虚火旺,我只是帮他纾解泻火而已,他是你亲小叔,他要是病死在这里,别人会怎么说你!?”
“顾旭言!你怎么诋毁我都可以,但你是堂堂军长的长孙,我得为你的名声着想!”
顾旭言再听不下去,正要甩开周秋梨要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呼救的声音:“顾知青,周知青,你们家小叔要跳河自尽以证清白,我们劝不动,你们快过去劝劝吧!”
此话一出,周秋梨瞬间心急如焚,猛地推开顾旭言就朝着喊叫的方向跑去:“在哪里,快带我去啊!”
她跌跌撞撞的背影,让顾旭言狠狠地咬住牙关。
曾经,他受伤的时候,周秋梨从未如此着急过。
她说:“你堂堂特战军区军长的孙子,流血不流泪,受点伤算什么?”
女人的心在哪里,爱在就哪里。
想到这里,顾旭言眼神更冷了。
他跟了过去,想看看顾成君又想耍什么把戏。
顾旭言可不信一个在监狱里生了冻疮,都要申请保外就医的人,会舍得自杀。
顾旭言赶到河边时,顾成君已经被众人救了起来。
寒风中,他冻得浑身颤抖。
周秋梨脱了棉衣裹在他身上,眼泪汪汪的:“小叔,你是不是傻啊,是顾旭言的错,你为什么要替他去死?”
顾成君吸着鼻子摇头:“冤枉难诉泪沾衣,有口难言苦闷心,我不能让我自己平白被污蔑,我愿意以死为证!”
顾旭言嘴角微微一抽,不愧是感情充沛的“大诗人”,能言能演。
这时周秋梨瞧见了他,怒声道:“顾旭言,小叔都为你做到这地步了,你还要逼死他才行吗?”
“今天各位都在这里,你赶紧当着大家的面,给小叔磕头认错!”
第5章
此话一出,拧紧手心的顾旭言无声冷哂。
让他跪?
他顾旭言除了给因抗日,牺牲在上甘岭的爷爷奶奶跪过,再没跪过任何人!
让他给顾成君这个走资派臭老九下跪,他也配?
迎着周秋梨愤恨目光,顾旭言面无表情,毫无情绪波动。
“想让我跪他,等他死了再说。”
顾成君似乎被这话,气得直接晕了过去。
周秋梨搂着他惊叫一声,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顾旭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小叔是为了我们才跳河的啊,他全心全意为我们好,你却逼小叔去死,你还有没有心啊!”
“难道就仗着你爸爸是军长吗?”
几句话瞬间挑起了村民们的愤怒。
“真是太嚣张了!我们村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人?”
“不孝子孙,他爷爷到时候不得气的活过来!”
周秋梨继续哭着说:“各位乡亲,我是想和顾旭言好好过日子的,可是他一意孤行,非要跟我离婚。”
“为了离婚不惜栽赃我和他亲小叔,我实在是有口难辩,我好害怕哪天他也要逼我去死啊!”
她声泪俱下,招人无比同情。
村长终于慌张赶到,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顾知青,你不能一错再错了,你今天的行为实在是太出格!”
“我已经通知村教导主任,你必须好好反省思想了!”
周秋梨泪涔涔望着顾旭言:“旭言,你好好想想吧,反省好了,我们之间还有可能。”
顾旭言没说话。
正好他也要走了,也不想再看见周秋梨,还不如去关禁闭做反省。
不一会儿,村教委会的人赶到。
顾旭言二话不说就要跟他们走,周秋梨偏又追了过来。
她语重心长凑到他面前:“旭言,我等你想清楚,等你从牛角尖里钻出来,清醒后,我还跟你好好过。”
“当然,你若是帮你小叔一把,帮他回城,我也可以帮你跟教导主任解释的。”
毕竟,被喊去村教委会反省的知青,多少都会吃点苦头。
可顾旭言神情平静,仿佛一滩死水,毫无动静。
周秋梨忍不住咯噔。
他怎么无动于衷,一丝情绪都没有。
顾旭言避开她的注意,淡淡道:“不必,千刀万剐我都要和你离。”
周秋梨一噎,顾旭言转身头也不回就走。
村教委会,办公室。
“顾旭言,你的情况,顾军长已经联系我们说清楚了。”
“上面特派来接你回城的人不久就会来,这段时间辛苦你待在这里了,关于周知青的事情,我们也会尽力处理的。”
村教导主任语重心长。
顾旭言点头致谢:“谢谢,还请麻烦您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周秋梨以为他没有证据,但他偏偏一重生回来的时候就收集了不少的证据。
那77封信,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他有:埋在房墙边下顾成君和周秋梨自制的结婚证。
还有:周秋梨亲手绣的“周秋梨爱顾成君一生一世”的红肚兜。
顾旭言现在全都一并拜托村教导主任替他拿来。
有板上钉钉的证据,看他周秋梨还如何颠倒黑白。
然后,他还透漏了周秋梨和顾成君经常幽会的小山坡。
只要有人亲眼目睹,事情就更好办了。
顾旭言在村教委会一待就是一个多星期,这期间,他算是安安稳稳的睡了几个好觉。
然而很快,这份平静就又被周秋梨打破了。
第6章
这天,顾旭言正在收拾东西,村教导主任风风火火进了屋。
“旭言,按照你说的,我偷偷观察了周秋梨和顾成君两天,你猜怎么着,两人还真在小山坡上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顾旭言风轻云淡,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村教导主任纳闷:“旭言,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顾旭言从行李中抬起头来。
为什么会没有反应呢?大概是因为前世已经把所有的爱恨都耗尽了。
说来难以启齿,上辈子他不止在小山坡上抓到过,窑洞里,牛棚里,他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他们都疯狂过。
敛了思绪,他笑了笑。
“我的反应要是有用,他们还会让你们抓到吗?”
主任愕然一愣。
向顾旭言投去心疼的目光:“既然如此,你就趁这个机会跟她一刀两断,把离婚协议签了痛快走人!”
话落,不等顾旭言思考,拽过他就走。
顾旭言一想,也好。
是该一刀两断,往事归零才能重新开始。
正好当着面把离婚协议一按,就可以毫无顾忌离开。
上河村小山坡处。
顾旭言赶到时,周秋梨和顾成君站在一起,虽然穿戴完好,但脸上红扑扑的,脖子上的吻痕也能清晰可见。
一看就知道已经完了事的状态。
周秋梨已经哭红了鼻子,沙哑着嗓子辩解:“你们误会了,我和小叔是来种树的,我们没有做过那种事情。”
她哭的满脸泪痕,好像受了莫大的冤屈一般。
“都被人抓了还不承认,在村子里搞出这种事,败坏我们村的风气,把他们送去农场改造!”
“就是啊,这周知青看着天真单纯,没想到私底下那么浪荡!”
山坡下就是工分地,闻讯而来的人围着周映竹和顾成君各抒己见。
顾旭言没打算浪费时间听周秋梨纠缠,他拨开人群,上前掏出离婚协议,冷冷地看向周秋梨:“签字吧,好聚好散。”
周秋梨吸着通红的鼻子,眼泪瞬间又落下来。
她无比委屈地看着顾旭言。
“顾旭言,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些人也是叫来的对不对?”
莫名奇妙的话,说的顾旭言一顿。
在他沉默的注视下,周秋梨抹着眼泪更加委屈了。
她抽抽搭搭哽着喉咙继续说:“我和小叔明明什么都没做,是为了给村子种防沙林结果都被你引导成了偷情。”
“你是铁了心为了离婚要让我们身败名裂,是吗?”
顾旭言还是沉默,周秋梨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拽他衣角。
“顾旭言,你不爱我了是吗?”
爱?
顾旭言眉头微微皱起,他多久没从周秋梨嘴里听到这个字眼了?
上辈子,顾旭言也曾无数次问过周秋梨:“你还爱我吗?”
周秋梨却是冷着眉眼,无动于衷讥讽。
回他:“什么爱不爱,酸不酸?你能帮我,我就爱你,不能帮的话,我凭什么爱你?”
想到这里,顾旭言陡软的心又硬了硬。
他冲周秋梨淡淡一笑:“什么爱不爱的,酸不酸?”
有些轮回,就该现世报的!
第7章
“所以这意思是,你不爱我了吗?”
周秋梨的眼泪当即就落下,在周围不禁同情的目光中,一脸受伤。
“好!我真的很爱顾旭言,所以我愿意成全他,接受下农场改造!”
顾旭言喉咙一哽。
这就是她所谓的爱自己,纵然下地狱也要把自己拉下水当垫背。
整颗心,蚂蚁啃噬般的疼。
周秋梨一副肝肠寸断的表情,哭的更是让人楚楚可怜。
有些看不下去的村民,开口便替周秋梨讨伐顾旭言:“顾知青,你这也太不像话了,周知青为村里做好事种防沙林,也让你说成了偷情!”
“你是不想周知青好过,还是不想让整个村子好过!?”
“人家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不等顾旭言说话,他身旁的副主任先看不过去了:“你们仗义话别说太早,谁是谁非等村主任来了就有定论……”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
顾成君把铁锹往自己额上狠狠一嗑,仰天痛啸。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旭言,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你变得这般冷漠无情,我也有责任!”
说完,他又狠砸了自己两下,继续痛心疾首:“我知道我是臭老九坏分子!你憎恶我,我也愿意成全你,去农场改造,有朝一日你清醒了就好!”
村民们就像是墙头草,哪边声量大站哪边。
“顾知青,顾成君也是人呐,就算是走资派,也是你的亲小叔啊,做事但凡留余地,他日才好相见啊!”
“周知青也是你的老婆,一起过日子的,你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农场吧!”
众人维护周秋梨和温成君。
周秋梨心下暗喜不已,却没有表露出来。
她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深情厚谊道:“顾旭言,我去农场改造后,你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不要觉得愧疚,也不要后悔……”
顾旭言面不改色地看她,风轻云淡道:“你好好改造,我绝不会后悔。”
他要离开去奔自己的新前程,没有时间后悔,日后更没时间再想起与她的任何点滴。
他拿出离婚协议递给周秋梨。
甲方那栏,龙飞凤舞的落下了顾旭言的名字。
周秋梨怔怔看着顾旭言的签名,如冷水浇头,绝情的姿态全然是她没料到的。
形势逼人,周遭的人都在看她。
不签的话仿佛她刚才所是说逢场作戏!
她硬着头皮接过印泥,在嘘声中正要按下手印。
腰间配枪,一身绿军装的军官突然间气势汹汹地出现,如临大敌般严肃呵问——
“谁是顾旭言!?”
周秋梨愣了瞬,见他们肃杀的样子,一定是调查顾旭言的人来了。
她飞速按下手印,随即把离婚协议甩给顾旭言!
她颤着音好似吓到了一样:“领导,顾旭言在这里,他不是故意污蔑我们的,你们别把他带走调查啊!”
周秋梨话虽如此,却死死拽紧顾旭言的衣角,生怕他跑了一般。
面色不善的军官阔步走来,冷冷地扫了眼周秋梨,转头看向顾旭言时,当即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顾同志,上头派我来接您,姗姗来迟,还请您见谅!”
周秋梨呼吸一僵,直接乱了阵脚:“领导,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顾旭言逼人跳河自杀,始乱终弃你们没调查吗?怎么还派人来亲自接他!?”
这时,军官严肃地看向周秋梨:“你就是周秋梨?给我们发电报举报顾旭言的是你吧?”
周秋梨不由自主发慌,无视众乡亲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低头回答:“是,是我……”
军官点了点头,直接掏出一张结婚证公然示众。
在周秋梨惊诧的目光向下,自制的结婚证上赫然写着——
持证人:顾成君和周秋梨。
雷霆之声冷冷自周秋梨头顶落下:“经过我们仔细调查!周秋梨婚内和顾成君私相授受,冤枉设计原丈夫,证据十足,现在就将你们带回知青民办处,再做处分!”
“周秋梨,你跑不掉了!”
第8章
周秋梨几乎是呆愣在原地。
“怎么可能,我没有,我没有做过!”
周秋梨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旁的顾旭言,原来,他早就有了回城指标,哪怕自己和村长谈好条件后,他还是可以回城。
军官也没管周秋梨和顾成君的辩驳,雷霆之音再次落下:“带走!”
周秋梨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你们不能抓我。”
说罢,周秋梨一脸泪痕地看向顾旭言:“顾旭言,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夫妻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要这般对我?”
顾旭言看也没看她一眼。
“谢谢你们,可以带走她了。”
“从今往后,我和周秋梨没有半分关系。”
“各位乡亲也看见了,今日我在此澄清一下:周秋梨早就和我的小叔顾成君搞在了一起,这是周秋梨的红肚兜,上面钩着我小叔的名字。”
顾旭言没打算再给周秋梨留任何情面了。
“这是你编的!”
“顾旭言,你怎么变的得这么可怕?”
周秋梨眼眶落泪,嘶吼出声。
周围围观的群众也不知道该信谁看,现在全都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顾成君咬牙切齿:“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1
这个诗句一处,顾旭言差点被逗笑。
这句诗用在这里也不合适吧?
但人家可是大诗人,想说什么就什么呗。
“你笑什么笑?再怎么着,我也是你的小叔,平白受了你的冤枉,不能给自己鸣不平吗?”
顾旭言没理会,而是转身:“走吧,我不和神志不清的人说话。”
即使周秋梨和顾成君再想狡辩挣扎,也只能被带去知青办进行调查。
顾旭言也跟着到了知青办。
“这是明天早上七点的火车票,等事情结束,我们会通知您的。”
刚刚接他的军官将票递给顾旭言。
顾旭言接过那张小小的火车票,心里却激动万分。
他马上就可以回到北京了,回到自己任性离开的地方,回去见自己的父母,去向他们忏悔,向他们道歉。
去告诉爷爷,他顾旭言会完成他老人家的期待,进部队历练。
哪怕是从头开始,只要自己悔悟了,一切都不会变差的。
夜晚。
顾旭言刚睡着,就有人来喊他。
“顾同志,您睡了吗?”
顾旭言微微蹙眉:“没有,有事吗?”
“周知青闹着自杀自证清白,她吵着要见您,知青办怕出事,叫您快过去看看吧。”
顾旭言本不想去,可若是真出事,又和自己脱不开关系,毕竟这么多人看着。
许是良心作祟,最终顾旭言还是赶了过去。
周秋梨一见到他,就哭着下跪:“我给你跪下可以吗?能不能不要冤枉我了?”
“如果你做这些能开心,只要你开心就好,但能不能让我先出去?”
“我什么都依你。”
周秋梨手里握着一把尖刀,放在手腕上,这是妥妥的威胁。
“想死就自己死,别死在我面前。”顾旭言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旭言将红肚兜甩在她的面前。
上面的顾成君三个字格外的刺眼。
周秋梨一愣,慌乱之余抓住了顾旭言的手:“顾旭言,你真以为你可以无法无天吗?”
顾旭言一愣,外面走进来知青办的领导。
“周秋梨有人保释,可以走了。”
顾旭言一愣:“什么?”
领导又严肃看向他。
“顾旭言,你暂时走不了了,上面有人要来调查你!”
第9章
领导一副为难的表情:“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突然间接到的通知,估计是有人写了举报信举报到上面去了。”
“但事实摆在这里,等他们查完就行了,但你确实是不能走。”
领导说完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看着他。
顾旭言本来有些吃惊,却在思索至于很快平静下来。
“我知道了,我会等调查结束再走的。”
“放心吧。”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特别是经历了两辈子的事情,顾旭言更知道冷静有多重要。
领导赞叹的点了点头:“顾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很高。”
话落,领导又安抚让他好好看着周秋梨,别真的让人干蠢事。
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顾旭言和周秋梨。
周秋梨看着顾旭言表情只剩严肃,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是走不了吧!”
“顾旭言,你休息抛下我一个人!”
她激动的样子,让顾旭言瞬间就明白了。
“举报信是你写的?”
周秋梨弯着嘴角:“是啊,我早就料到,你肯定联系了北京的人,要至我于死地,我自然不能这样让你好过。”
“我不仅给知青办写了举报信,我还给北京的领导写了一封。”5
“你怕是不知道吧,我认识北京的领导。”
周秋梨得意洋洋的表情,让顾旭言眸子暗了暗。
周秋梨爱人的时候,舍得付出所有,一如顾成君。
周秋梨不爱的人,可以算计所有,一如自己。
早该想到,她疯起来,谁都想不到的程度。
顾旭言表情淡淡的,他应该把周秋梨往最恶毒的地方想才对的。
虽然有些棘手,但顾旭言还是镇定自若地看了她一眼:“既然你这么会预料,那不如好好地预料一下自己未来的结局?”
此话一出,周秋梨神色也变得僵硬起来。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怕吗?”
“我告诉你,我已经把你的证据一起交上去了!”周秋梨嘶喊出声。
顾旭言不做理会。
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是好。
北京那边的领导是两天后到的上河村。
“苏领导,这边。”知青办的领导带着几个领导到了他和周秋梨面前。
“谁是周秋梨?”
周秋梨见了领导,瞬间喜极而泣:“领导,你们终于来了,你们再不来,我就要被顾旭言给害死了!”
苏领导斜着眼看了顾旭言一样:“他就是顾旭言?怎么回事?”
周秋梨扬唇开口:“顾旭言编造证据污蔑我出轨,害的我清白都丢了,领导,这事儿我断然不敢欺骗你的。”
周秋梨见顾旭言不说话,心里更加惊喜了。
周秋梨的满口谎言,编的眉飞色舞的,如果不是顾旭言亲自经历,可能都会相信她声泪俱下的演讲。
顾旭言看了眼领导,刚想开口。
周秋梨又继续道:“求求你们给我做主啊!”
苏领导冷哼了声:“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你放心,我一定会严处的!”
苏领导一看就是为人刚正。
周秋梨心下一喜。
却听见顾旭言轻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语气开口:“我的小舅舅,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怎么,你真的要把自己的舅侄子抓走吗?”
全场都是一愣。
原来,北京市来的人,是顾旭言的亲舅舅苏庆安。
第10章
周秋梨几乎是愣在原地,眼里的错愕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一般。
怎么可能?
来的这个人,竟然是顾旭言的亲舅舅?
众人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窃窃私语。
刚刚还严肃不止的苏庆安很快就对顾旭言展露笑意:“这不是看你还不说话,怕你还想着留在上河村?”
顾旭言嘴角轻轻一扬:“我后悔了,舅舅,我现在只想回到北京。”
“当初是我识人不清,受了蒙骗,我爸妈他们还好吗?”
虽然知青办的人是他父亲安排的他回家,但自己写了那么多封信,并没有一次是回复过他的。
所以顾旭言心里依旧很担忧。
这话意有所指,指的正是已经呆愣在一边的周秋梨。
周秋梨表情都变得僵硬起来。
但偏偏此时此刻,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她只能寄希望于这是顾旭言说的谎,这个人是顾旭言自己请来的。
苏庆安瞳孔微微一闪:“你爸妈嘴皮子硬,心软,怎么舍得怪你,巴不得你赶紧回去呢。”
周秋梨踉跄地往后退:“怎么可能……”
顾旭言的愧疚感猛地升起。
“舅舅,我们出去说吧。”
苏庆安看了眼周秋梨,神色严肃了起来:“那这个人怎么办?”
顾旭言转头看向脸上写满脸恐惧的周秋梨。3
周秋梨吸着鼻子哽咽开口:“旭言,是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周秋梨确实是一个识时务的人。
只要是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她可以迅速低头认错。
但自己已经不是上辈子的顾旭言了。
“原谅你?原谅你和我结婚三年,就和顾成君搞在一起搞了三年?”
“还是原谅你,次次戳我苦处,还乐的自然?”
顾旭言冷冷开口。
周秋梨呼吸一哽:“那些不是我做的,旭言,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北京,带上我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来让你原谅我的,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的。”
周秋梨这会儿是真的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顾旭言这么厉害,她就不该和顾成君再次来往的。
可顾旭言无趣,哪有顾成君成日里说出的诗句那般厉害呢?
顾旭言对周秋梨的话,只觉得想笑:“你知错了?”
周秋梨见顾旭言表情平静,她急忙点头:“嗯嗯,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一旁的顾成君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致。
他怎么不知道顾旭言还有个小舅舅?
顾旭言收回眼神,看也没看周秋梨一眼:“小舅舅,人错了就该得到惩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的!”
说罢,顾旭言先迈开腿走了出去。
周秋梨彻底恍惚了几秒,听不见声音。
等她反应过来时,顾旭言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怎么办,难道她真的要去农场改造吗?
……
“后天的火车票,我已经准备好了。”小舅舅把车票递给顾旭言。
顾旭言这下是彻底安心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小舅舅,你怎么想到来这里?”
这是顾旭言唯一没想到地方。
小舅舅轻笑:“你的信我早就收到了,包括周秋梨写给上面的举报信,也是我拦截的。”
顾旭言一怔,周秋梨原来真的可以做的这么绝。
还好自己没有片刻的心软。
夜晚。
顾旭言刚刚睡着,知青办却吵了起来,灯火通明。
顾旭言起身,满脸疑惑。
有人推开他的房门:“顾同志,周知青割腕自杀了,写了一封血书说是要沉冤!”
第11章
顾旭言脑子空了几秒:“什么?”
他都有点儿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周秋梨竟然真的自杀了,她舍得自己的命吗?
这是顾旭言的第一个想法。
他不相信周秋梨会自杀。
那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我们没看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刀片。”
“而且上河村的村长来了,点名道姓地要见您呢!”
村长。
和自己说好了,也还是站在周秋梨那边的人。
顾旭言眸子微微一暗:“现在人在哪个医院?”
“就在镇医院,流了好多血,希望能抢救过来。”
这时,苏庆安也走了进来:“先去医院瞧瞧,暂时还不能离开。”
若是人真死了,怕也是不太好交代。
顾旭言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他轻轻点了点头:“嗯。”
医院里。
这个年代设施简单,缝合技术也差,足足等了一天一夜,又是输血又是抢救的。
才终于把人抢救过来。
“顾同志,人醒了。”6
顾旭言的舅舅熬不住先去休息了。
顾旭言皱起面颊跟着进了病房。
病房里,周秋梨正笑的格外的开心:“花,花花,我要花花!”
“这是怎么回事?”
顾旭言看着她仿佛变了个人面孔一样陷入片刻的沉思。
“顾同志,病人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就是我们常说的精神病。”
医生一脸无奈地解释。
顾旭言侧目又认真地打量了几秒,周秋梨一直在笑,甚至是还冲着自己笑了几下。
真的疯了?
“行,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话落,顾旭言就要转身离开。
一直守在旁边的村长却突然间叫住了他:“顾旭言,你不拿走!”
顾旭言瞥了眼这一天一夜一直没说话的村长,好整以暇看着他:“为什么?”
“你只是单方面签了离婚申请,但周知青没有签,所以你们的离婚还没生效。”
“现在周知青成了这样,你要离开也得带着她一起走,回城指标我可以很快发给你们。”
顾旭言听完,轻轻握紧拳头。
到头来,这个村长还是摆了自己一道。
只是,周秋梨是怎么和村长勾结到一起的?
“好啊,那就等她好起来再说,毕竟,调查的人也没离开呢,有些人想要装模作样,希望她能一直装下去吧。”
顾旭言浅浅开口。
村长表情一愣:“咳咳咳,那我先走了,村子里还有事。”
似乎是有一种害怕被人戳穿的感觉。
很快,病房里就只剩下自己和周秋梨两个人。
周秋梨依旧在笑:“我想要花花!我要花花!”
顾旭言斜着眼盯着她。
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顾旭言打了个哈欠:“周秋梨,别装了,你装的其实一点儿也不像。”
周秋梨表情一僵,恢复了正常,她冷冷地看着顾旭言冷笑:“是你先抛弃我,甚至是要置我于死地!”
见她不装了,顾旭言觉得没意思,也懒得说话了。
“既然你觉得自己没错,那我就看你要演到什么时候?”
话落,顾旭言直接转身离开,他可没有留下来照顾周秋梨的想法。
这里面最舍不得周秋梨出事的,就是周秋梨自己了。
刚出医院大门。
就听见一阵哀嚎声,闻声望去,是顾成君,他身边围着一群人。
他哭的缺氧一般喊:“苍天为鉴!!!”
“我的侄子顾旭言,冷漠无情,害的他的老婆自杀,现在还想逼他亲小叔去死啊!”
第12章
又是这套,顾旭言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次了,心里丝毫提不起一丝波澜。
换做平时,顾旭言根本不想理会。
但周秋梨闹的够大的,若是任由顾成君再这样继续闹,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他不能在继续再让顾成君闹了。
想到这里,顾旭言朝着顾成君而去。
顾成君依旧在嘶吼:“请苍天,辨忠奸!”
“顾旭言,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臭老九!!!”
顾成君眼尖的瞧见了顾旭言的身影。
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骂。
顾旭言嘴角微微一抽:这是得了失心疯了?
什么错都怪到自己身上了?
犯错的是他,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时,周围的人也听懂了顾成君的意思,纷纷替顾成君鸣不平。
“你说你这个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能随随便便欺负自己的小叔呢?”
“你小叔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折腾,有孝心的话,就应该带着小叔叔一起走才对!”
“就是就是,看着一表人才,心肠怎么这么恶毒?”
……
层出不穷的责怪。5
顾旭言却不在意,他挑眉弯腰看向顾成君:“你想回城啊?”
顾成君一愣,想点头,却傲娇开口:“我没有,我是让你对秋梨好点儿!我是你的小叔,也不需要你的帮助!”
说的冠冕堂皇的。
顾旭言嘴角淡淡一扬:“如果你想回城,最好别在这里闹事。”
“如果你不想回城,那就随你闹。”
本来还想着马上就要走了,留他的个面子,都是亲戚,也是为了照顾父亲的脸面。
但他不知足,那自己也没有留任何情面了。
“顾旭言,你威胁我?”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顾成君红着眼念出这句诗。
顾旭言觉得这人没救了。
他站起身:“各位,我刚刚问了他要不要回城,可他却觉得我是所谓的权贵,不愿意答应。”
“那我也没有办法了,你们谁有爱心就收留他一下吧。”
“毕竟,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顾旭言笑着看了顾成君几眼。
随后直接离开。
这句话听的顾成君浑身发抖,而听见了让他们收留顾成君的观众,也纷纷借口离开。
废话,看戏他们可以,收留人那可是要供饭的,谁收留的起?
一时间,医院门口,只剩下顾成君一人。
气的砸地。
顾旭言离开医院直奔县城的办事处,去处理和周秋梨的婚姻问题。
按道理他的离婚已经提交,离婚手续也在办理的过程中了。
村长到底有什么能力,可以阻止自己去离婚呢?
“嗯,先生,必须需要女方签字。”
工作人员淡淡开口。
顾旭言蹙眉:“女方有很大的错误,也不能自主离婚吗?”
“不能的,先生,除非您起诉她。”
顾旭言嘴角微微一抽,这个年代起诉一个人,谈何容易。
罢了,找周秋梨签字就好了。
想到这里,顾旭言一脸愁容的离开。
去迎面撞上一个人。
“旭言!”
顾旭言愣了下,抬头望去,竟然是大学时期的女生同学沈嘉薇。
“嘉薇,你怎么这里?”
顾旭言快步上前,沈嘉薇温柔一笑:“你一直没按时回来,我担心你,怕你遇到麻烦,便来亲自接你回去。”
第13章
顾旭言心里狠狠一颤。
关于沈嘉薇,其实一直都是一个遗憾。
曾经,他们两个其实是差一点儿就走到一起了,大一的时候,沈嘉薇向他告别,可那个时候他一心以学业为重拒绝了。
后面两个人成为了朋友,在自己即将心动的时候,沈嘉薇休学了。
因为突逢家里遭变故,一休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本想等沈嘉薇回来,却遇到了周秋梨,沦陷在周秋梨为自己设计的“温柔乡”里面。
所以当沈嘉薇回来的时候,顾旭言与她的交流几乎没有。
沈嘉薇眼里的遗憾他不是没看见。
只是那个时候自己心里只有周秋梨。
沈嘉薇强撑着笑意祝福自己:“看见你幸福,我就开心了。”
“如果你执意跟她在一起,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后悔。”
那个时候,顾旭言没觉得自己辜负了一个女生。
知道临死得知周秋梨的爱全是谎言,沈嘉薇因为终身未嫁的时候,他才恍然若知。
原来沈嘉薇那么早就看清了周秋梨是什么样的人。
可自己识人不清。
想到这里,顾旭言露出一抹愧疚的笑意来:“嘉薇,谢谢你,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沈嘉薇轻轻摇头:“你想明白了就好。”7
她字字句句未提周秋梨的任何一句不好。
二人又聊了几句,顾旭言便带着沈嘉薇进了附近的国营饭店。
饭店里。
沈嘉薇看见顾旭言漆黑的脸,满是茧子的手时,眼眶一红:“她是不是对你很不好,把你摧残成这样了。”
“如果不是她,你现在只会越来越好。”
顾旭言哽咽住。
他备受感慨,没想到沈嘉薇见到自己的第一句,竟然是关心自己。
“都过去了。”
“嘉薇,我们……”
他想说:过去是过去,现在是新的开始了。
过去的不必挂念。
可沈嘉薇却眼泪倏地往下落:“我只希望你好好的,你那么好那么优秀,她怎么敢这么对你。”
眼泪把顾旭言弄的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顾旭言轻吸了口气:“嘉薇,别哭,我挺好的。”
原来,自己在她眼中,是很好很优秀的人。
沈嘉薇猛地抱住他:“顾旭言,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顾旭言被抱了个满怀,他有些僵硬,错愕了几分:“什么?”
沈嘉薇红了眼,抬眸望着他:“顾旭言,等你离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我等你等了好久了,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顾旭言一时间哽住。
自己一个离婚过的男人,谈何再娶沈嘉薇呢?
凭什么呢?
但沈嘉薇却好像清楚自己的心里的想法:“我不在意你的过去,顾旭言,等我们结婚,就去做你最想做的好不好,你不是一直都想去部队历练吗?”
“我已经拜托我的爸爸给你安排好了名额了,虽然你爸爸也有能力。”
“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顾旭言被感动的无以复加,他哽咽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好,都依你。”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辜负沈嘉薇了。
话音刚落。
隔壁桌突然间站起来几个人,脱掉帽子的人正是顾成君。
“领导,我没说错吧,顾旭言早就出轨在先,为了逃避责任,特意把罪名按在我和周秋梨的名头上。”
顾旭言紧眉望去,为首的领导,正是舅舅的死对头章宁安。
第14章
顾旭言的舅舅的死对头章宁安,从小就相互看不顺眼,据说是从小打到大的。
而且工作上跟上没少针对舅舅,当然,正常来说确实是相互相互针对。
但按道理不会做出这种针对自己的话,因为他们只冲着对方去。
顾旭言没想到周秋梨竟然能请到他来。
想必是顾成君出了不少的力吧?
谁又敢说顾成君是臭老九呢?他能力可大着呢。
可章宁安眼里却好像没有认识自己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呢?
“你一句话就认定我和别人有染,那你们被抓的时候,为什么死活不愿意承认呢?”顾旭言静静地看着顾成君。
顾成君是他爸爸的弟弟,从小到大也是锦衣玉食一般护着长大的。
但他不听话,从小就爱欺负比他没小多少的顾旭言。
顾成君一噎:“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顾旭言,你别想狡辩!”
舅舅的死对头领导章宁安冷冷一笑:“确实是在外面乱来,那就随我们回去好好调查吧。”
“我可不想让无辜的平白受冤。”
顾旭言嘴角微微一抽。
“不好意思,你没有带我走的资格,我现在归我舅舅管。”1
顾旭言才不会因为他的出现就妥协。
证据在手,就算是周秋梨想翻出花来,那也是她的错。
至少,顾旭言一点儿也不怵。
这个人之所以愿意帮,不就是为了和自己的舅舅作对吗?
这点儿弯弯绕绕顾旭言还是明白的。
章宁安冷冷一笑:“我说我带走就是我带走!”
沈嘉薇拉了拉顾旭言的袖子,让本该恼怒的顾旭言表情倏地平静下来。
“怎么了?”
顾成君眼疾手快开口:“章领导,您都看见了,都到您面前了,他们还是不避着人,简直是不把你们放在眼里。”
“顾旭言这种知青若是回去了城里,岂不是便宜他了?”
说话说的很严重。
沈嘉薇冲着顾旭言轻轻一笑,看着围观的众人淡淡开口:“您就是顾旭言的小叔吗?”
“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作为小叔,会对自己的侄子恶语相向,会帮着别人欺负的侄子?”
沈嘉薇声音冷静,说的顾成君一愣。
“当然是因为他欺负自己的女人!”
“有证据吗?顾旭言欺负自己的老婆,证据在哪里,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的清楚?”
三句话问的顾成君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顾旭言吃惊地看了沈嘉薇一眼,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能说会道。
以前的她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子,话也不多。
“容不得你们颠三倒四,刚刚发生的事情大家也有目共睹,是不是事实跟我们走一趟就行了。”
章宁安才懒得管他们之间的斗嘴。
沈嘉薇挑眉:“好啊,我相信章领导肯定会明察秋毫的。”
顾旭言瞥了眼顾成君:“小叔,你最好是确认了自己的脱掉的裤子已经系好了。”
“不是每次,都会如此幸运的。”
顾旭言和沈嘉薇回到知青办点就被关了起来。
“嘉薇,今天是我不好。”
顾旭言觉得心里对不住沈嘉薇,但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他决定还是要离沈嘉薇远点儿。
沈嘉薇摇摇头:“旭言,你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的。”
“是我愿意跟你回来的,但如果我不愿意,他们哪怕是强迫我也不会来。”
顾旭言一愣:“什么意思?”
沈嘉薇眼里一抹淡然的笑意:“因为现在的章宁安是假的,真正的章宁安早就死了。”
第15章
这句话把顾旭言说的一愣一愣的。
“什么意思?”
“可他长得分明和章宁安一模一样。”
顾旭言脸上写满了不解。
沈嘉薇眼睛轻轻一转:“其实,伯父已经考虑到你回来的时候,会有人一一阻拦了,因为他收到了顾成君的举报信。”
“但这个章领导呢,你可能是很久没见过了,他是顾成君特意找的和章领导特别像的人来骗人的。”
“真正的章宁安去年因病去世了。”
顾旭言眼里写满了震惊。
“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了就没意思了呀,我相信你和我一样,想看戏吧?”
顾旭言微怔,轻笑出声。
“没想到到头来,最了解我的还是你。”
沈嘉薇眼里浮现一抹心疼:“旭言,你放心,你这么多年为她受的苦,早晚她都要给你还回来的。”
“接下来,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顾旭言却陷入沉思。
章宁安死了?怎么可能?
他在饭店看见的人,分明就和当初的章宁安长得一模一样,难道是沈嘉薇在骗自己吗?
顾旭言忍不住拧起眉心。
但沈嘉薇骗自己的理由是什么呢?3
过来半个小时,门被推开。
顾旭言的舅舅苏庆安走了进来:“嘉薇,你怎么也在?”
瞧见沈嘉薇的时候,苏庆安明显的一愣,带着无数的吃惊。
沈嘉薇浅浅鞠躬点头:“苏叔叔,我是来接旭言回京的。”
“但冒充章宁安的人又出现了。”
顾旭言这会儿是真的听不懂了。
“什么叫做冒充章宁安的人又出现了?”
苏庆安侧目看了他一眼:“此事说来话长,等此事解决回京了再说给你听。”
顾旭言点了点头。
看来沈嘉薇没骗自己。
“放心吧,事情马上就会解决,再等两天,我们就回京吧。”苏庆安表情严肃。
顾旭言大致知道了一个大概。
章宁安和一个大人物捆绑了,目的就是搞垮现在的顾家,所以即使章宁安死了,大人物还是找了个像他的来替代章宁安。
好复杂的事情。
唯一和自己有关系的,就是顾成君找上了这个章宁安。
到头来,竟然成了这种对立关系。
顾旭言眉心蹙成一团。
苏庆安离开后,顾旭言一夜未睡着。
他闭着眼假寐了几个小时,神经却依旧清醒。
“旭言,你是不是睡不着?”
沈嘉薇被分在了旁边的房子里,虽然一墙之隔,却不隔音。
顾旭言睁开眼:“嘉薇,你说这事儿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突然间出现的沈嘉薇,突然间出现的章宁安。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沈嘉薇是不会出现在上河村的。
难道上河村有什么东西吗?
这时,门被敲响:“醒了吗,该吃早饭了!”
顾旭言猛地坐起身。
对啊,小舅舅昨天今早会再来找他一趟,再决定事情如何处理的。
“你们看见我小舅舅了吗?”
送饭的人是知青办的,瞧见他虽然没有好脸色,但却规规矩矩的。
“苏领导?我们这些人咋知道?”
“人家不是大忙人吗?”
送饭的两个小伙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回道。
顾旭言松了口气:也是,他小舅舅能出什么事?
却在关门的时候,听见送饭的人小声开口:“你咋不知道苏领导昨天晚上出车祸,现在人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呢!”
第16章
那一刻,顾旭言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无数地尘埃冲进他的脑子里,让他猝不及防。
舅舅出车祸了?
怎么可能,明明昨天晚上还是好好的,如果真的出事了,他该怎么办?
他猛地扯开还没关上的门,一把抓住刚刚说话的人:“你们刚刚说什么,我舅舅出车祸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人告诉我?”
那两人被顾旭言严肃的眼神吓了一跳。
他们对视一眼吗,似乎是不以为然:“你现在可是被关起来的身份,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走啊!”
但现在的顾旭言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他说着就要推开两人。
旁边的沈嘉薇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急匆匆推开门:“怎么回事?”
却只见顾旭言推开了拦着他们的两个人:“你们再拦个试试!”
舅舅是来接自己回京的,如果在这里出事,他顾旭言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沈同志,您快劝劝顾同志,苏领导昨天夜里出了车祸。”
沈嘉薇狠狠一拧眉,迈步追了上去。
医院里。
顾旭言刚准备去护士台问舅舅的病房。
却被人拦住。
“你,你是那天我见到的人!”
傻傻的女声在耳畔响起,顾旭言拧着的眉头拧的更深了。
他转头望去,是周秋梨。
她笑的格外的开怀,甚至是冲着自己打招呼。
顾旭言表情难看的要命:“让开!”
她到底要装疯到什么时候?
周秋梨瞥见顾旭言身后,一身黄色蓬蓬裙的沈嘉薇时,表情都拧裂了起来。
但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径直地冲向沈嘉薇:“你的裙子好好看,能不能给我穿?”
说罢,就伸手要去扯沈嘉薇的裙子。
“你是周秋梨?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沈嘉薇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已经疯了。
周秋梨眸子一怒,说罢就举起巴掌要扇在沈嘉薇脸上:“你才是疯子!”
顾旭言眼疾手快地拦住,低声警告:“周秋梨,你若是再发疯,我直接戳穿你的计谋。”
周秋梨一噎,却无动于衷,一脸笑意地看着他:“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戳穿我的?”
沈嘉薇这会儿明白了,周秋梨是装出来的疯。
顾旭言侧目看向沈嘉薇:“嘉薇,我记得你是医生,病人是不是装疯,应该能看出来吧。”
如果自己没记错,沈嘉薇已经是主任级别的医生了。
沈嘉薇浅浅一笑:“这里的医术没北京的好,要不我重新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医院弄错了?”
周秋梨表情明显的一僵,她转过身去,继续装疯:“好玩,我要玩这个!”
顾旭言没工夫管她,直接拉着沈嘉薇朝着护士台去。
找到苏庆安的病房,得知他没啥事时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看着表情平静的舅舅,顾旭言问出心中疑惑:“舅舅,你们是不是有事在瞒着我?”
章宁安昨天出现之后,就再也没出现了。
苏庆安摇头:“能有什么事,放心吧,我很快就能出院了。”
这是不肯说的意思,顾旭言又看向沈嘉薇。
沈嘉薇垂着头正在泡茶,不做理会。
顾旭言莫名的觉得烦躁起来。
他转身出了病房,借口去上厕所,实则是想散心。
他觉得自己没能力,舅舅出事却什么都帮不到他。
刚出病房没多久,背后响起周秋梨的声:“顾旭言,我知道你舅舅是怎么出的事,你想知道吗?”
第17章
顾旭言猛地转头,眉心都皱成了川型。
他严肃地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周秋梨:“这事,是你做的?”
舅舅伤到了腿,估计要缓好久才能恢复正常。
顾旭言恨不得把伤害过舅舅的人凌迟。
周秋梨挑眉,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倒是想做啊,但这不是我做的,我还不至于拿前途开玩笑。”
“你还有前途?你还有什么前途?”
周秋梨一噎。
“你以前不是这样跟我说话的,顾旭言,你变了好多,你以前心里只有我的。”
周秋梨吸着鼻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
其实她也蛮后悔的,自从自己被抓进知青办之后,顾成君哪有能力管她,根本不理睬她。
所谓的大诗人,就是除了念诗什么都不会。
顾旭言至少会做饭洗衣拖地上工,不需要自己伺候。
如果不是他发现了自己和顾成君的秘密,周秋梨其实是想瞒着他一辈子的。
“废话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旭言现在是一句废话都不想和周秋梨多说。
话落,他转身就要走。
周秋梨环顾了一圈四周,浅浅开口:“其实这事儿也不难啊,在上河村的就是这么多人,我相信你能知道答案。”
“但这里的弯弯绕绕,你会知道吗?”
模棱两可的回答,听的顾旭言更加不耐烦:“周秋梨,你以为自己是以前的周秋梨吗?”
周秋梨嘴角一抽。
看来示软是换不回他的心软了。
周秋梨撇撇嘴:“我想要的不多啊。”
“给我回城指标,我就告诉你真相。”
又是回城指标。
顾旭言听见这个要求,下意识沉默了几秒。
周秋梨的话他大概听明白了。
舅舅的事情和章宁安脱不开关系,但周秋梨还是找自己要回城指标。
说明章宁安那边不愿意给周秋梨他们回城指标。
那么,这就是一个契机。
想到这里,顾旭言肃起面庞来:“只是想要回城指标?”
周秋梨点了点头:“好歹夫妻一场,你回城了自然得带上我。”
顾旭言嘴角一抽,冷声开口:“签了离婚协议,我就给你。”
周秋梨摇头:“不不不,你现在没资格跟我提条件,沈嘉σσψ薇和你舅舅还在这里呢,你不怕他们出事吗?”
反正这个节骨眼上,她绝不可能和顾旭言离婚的!
只要不离婚,一切都有转机。
“周秋梨,又想威胁我?”
“你觉得你凭什么能威胁到我,不签字就没有回城指标,你就一辈子待在上河村吧!”
顾旭言说完直接转身朝着病房而去,他就不相信自己守在这里,还能出事!
气的周秋梨在原地不断地跺脚。
本来是出去散心的,结果又带了一肚子气回来。
等他回到医院病房时,病房却空无一人。
顾旭言愣了下:“人呢?”
这时,沈嘉薇提着热水壶进来,看见顾旭言一个人时,也是一愣:“你回来了?舅舅呢?”
顾旭言也彻底蒙圈了:“我没看见啊。”
沈嘉薇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怎么回事,我刚刚出去打水的时候人刚刚还在呢!”
第18章
脑海里浮现刚刚周秋梨说的话,顾旭言慌了。
他下意识地念叨:“你走的时候舅舅说了什么吗?怎么会突然间不见呢,医院这么大,一个大人总不能突然间消失吧!”
沈嘉薇也严肃起来,她急速放好热水壶。
冷静开口:“旭言,我打水时间不超过三分钟,舅舅腿受伤了,肯定不会自己离开的。”
“我们现在分头去医院找!!!”
沈嘉薇的话拉回了顾旭言半分清醒的思绪,他忙点头冲出了病房。
边跑边问走廊上的众人,有没有看见他舅舅的身影。
可是他跑遍了整个医院的二三楼,也没有看见苏庆安的任何身影。
活生生地人到底会去哪里?
顾旭言气喘吁吁地在一楼跑来跑去。
直到再也跑不动,心脏跳的格外的快,才终于控制不住地停了下来。
他喘了口气,打算再去找。
却瞧见远处湖面有顾成君的身影,他不是应该在知青办吗?
怎么会出现在医院里?
想到这里,顾旭言直接冲了上去:“顾成君,你把我舅舅弄哪里去了?”
顾成君在湖面岸上笑的格外的开口。
瞧见他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发什么疯,你舅舅不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顾成君攥紧的手心,是心虚的表情。
顾旭言太了解他了。
“顾成君,你瞒不过我的眼睛的,小时候你撒谎的时候,就是这幅样子!”
顾成君一噎,觉得更加丢脸。
竟然被个小辈教育了?
他冷冷扫过,低声冷呵:“你那个破舅舅我才不稀罕,你还是管好自己吧,小心哪天就祸到临头了!”
“什么东西,也敢来我的面前置喙!”
顾旭言喉咙一哽。
沈嘉薇这时急匆匆跑来:“旭言,没找到舅舅,不过我已经报警了。”
顾成君表情一顿。
顾旭言狠狠蹙眉:“你赶紧告诉我!”
顾成君不以为意:“说了跟我没关系。”
这时,周秋梨的声音跟着小心:“唉,都让你注意了,却又不注意,顾旭言,是不是很伤心啊?”
顾成君瞧见她,忙关心道:“你病还没好,不好好休息出来做什么?”
周秋梨看见顾旭言吃瘪的表情,瞬间一副满足的表情:“这不是看有人着急吗?我出来看看戏啊。”
顾旭言忍不住攥紧拳头。
话落,周秋梨又开始打量起沈嘉薇来,她眼里是好不收敛的讥讽。
“沈嘉薇,你可真傻。”
“为了个当初不在乎你的人,竟然亲自来这里要接他回家,你不怕他回不去吗?”
“我记得你可是追了他很久,他都不愿意给你一个眼神的!”
周秋梨讽刺的声音,让顾旭言下意识去看沈嘉薇。
沈嘉薇却浅浅一笑:“没什么好后悔的,我喜欢一个人是不求回报的。”
“不像有的人,在她眼里,喜欢便是满心的算计。”
周秋梨一噎。
顾旭言被沈嘉薇的话感动到,他忽的有些心酸愧疚。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问清楚舅舅的情况。
可还没等他开口,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周秋梨,原来你真的没疯,这次被我抓到了现行了!”
“来人,把她带回知青办!”
第19章
周秋梨看见说话的来人几乎是僵硬在原地。
顾成君也是随即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顾旭言却松了口气,他猛地转身,发现苏庆安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时,彻底的松了口气。
可还是有点儿生气,却又气不起来。
他生气舅舅骗他,可舅舅没事,他就算是生气也生气不起来。
顾旭言不用想都知道舅舅突然间消失,是做的局。
苏庆安上前一步,严肃地扫过周秋梨二人:“你们昨天两个人偷偷摸摸的,以为我身边没有人可以发现你们的计谋吗?”
“之所以没有及时戳穿,就是想在大家的见证之下,露出你本来的面目特意设的局。”
话落,苏庆安身边冒出来不少知青办的人。
瞧见这幕,周秋梨彻底慌了:“旭言,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
周秋梨是个墙头草又爱服软的性子,在此时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顾旭言无动于衷。
周秋梨见人要来抓她,她叫出声:“这都是顾成君的意思啊,都是他设计的。”
但无人在意,她和顾成君都再次被带回了知青所。
知青所里。
周秋梨被问完话,顾旭言第一时间找到了周秋梨。
他直接把离婚申请丢到她的面前:“签字吧,这事也就到此为止。”
从今以后,他和周秋梨再也不见。
周秋梨含泪地看着他:“不,不要,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和顾成君勾结在一起的,我就是被他骗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好好在一起行不行?”
周秋梨边说边举起手中的纸要撕掉。
顾旭言淡淡出声:“周秋梨,你撕掉我这里还有无数份,你不想被我起诉上报出丑,就应该签了这份离婚协议。”
周秋梨表情彻底表情僵硬,这次是真的没有来赎她了,她最终还是只能签字。
终于离婚,顾旭言松了口气,他找到苏庆安问:“章安宁去哪里了?”
按道理,章安宁把自己关在这里,势必会有动作的。
苏庆安简洁地解释了一遍。
周秋梨发现自己想算计他的同时,发现了上河村有了矿石。
和村长顾成君一合计,都想吞财,便写信联系了我的死对头。
至于这个死对头,顾成君只知道是顾旭言的舅舅,具体是哪个,他不知道。
但确实是碰巧了。
不过舅舅他们发现的及时,现在已经上报给了国家,昨天晚上章宁安就被抓走了,于是营造了受伤的假象让周秋梨以为计划成功。
章宁安加上身份造假,估计要被判刑了。
顾旭言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当初,沈嘉薇和苏庆安都是一副非常自信的表情。
虽然恼火他们瞒着自己,但好歹一切都已经解决。
忙完这里的一切,顾旭言和沈嘉薇终于踏上了回到北京的路程,舅舅早就先行一步了。
出火车站已经是一周之后。
“嘉薇,你回家等我,我一定会来提亲的。”
这辈子,他绝不会辜负沈嘉薇。
沈嘉薇感动地点头。
顾旭言刚想抱她,却眼神一僵。
远处出站的男女,正是周秋梨和顾成君。
怎么会,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北京,不是已经要送去农场改造了吗?
第20章
顾旭言和沈嘉薇对视一眼,皆是一脸震惊。
“怎么回事?”沈嘉薇皱起柳叶眉。
“按照安排,今天是他们被送去农场改造的日子。”
怎么会出现在北京呢?
顾旭言更是一头雾水,按道理章宁安已经被关进去了,他们根本没有人可以求助了。
又怎么会出现在北京呢?
周秋梨和顾成君已经瞧见了他们两人。
二人扬着笑容朝着他们走来。
周秋梨满脸得意,讥笑道。
“顾旭言,你不会以为自己赢了吧?”
顾旭言表情一顿,周秋梨嘴角扬起:“我告诉你,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但你欺我辱我,我迟早会还回去的!”
顾成君更是冷哼讽刺,仿佛要把顾旭言看穿一样。
“顾旭言,身为你的小叔,我劝你一句话。”
“事在人为,人在做,天在看,顾旭言,你会遭到报应的!”
他们二人就像是现代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觉得自己可以战胜一切的自信感。
顾旭言被他们逗笑:“这世界恐怕没有人会像你们两个人一样,没脸没皮了。”
二人表情皆是一僵。
顾旭言收回眼神:“那我们拭目以待,看看是谁遭到报应!”
话落,他冲着沈嘉薇轻轻一笑:“嘉薇,走吧。”
他如此温柔的模样,让身后的周秋梨一噎,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顾旭言这样对自己了。
她竟然有些吃醋!
顾旭言就算是被自己出轨了,人也是自己的,她沈嘉薇凭什么抢走顾旭言?
顾旭言走的急,因为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清楚谁将他们送来的北京,究竟有什么目的。
把沈嘉薇送回去后,顾旭言急匆匆的回到了家里。
一回到家里,顾旭言先是被顾父狠狠地骂了句:“还知道回来!”
顾旭言猛地跪下:“爸,妈,过去是我做错了!我已经悔改,我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
“我以后一定要做个让你们骄傲的儿子!”
两辈子没见的父母,这辈子一见,顾旭言的眼睛不自觉地就红了。
顾母抹着泪扶他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就是人受苦了,瘦了好多。”
顾旭言身体一僵,母子抱头痛哭,顾父的手重重地挥下,又轻轻地落在顾旭言的肩上。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顾旭言拼命点头。
还好,这辈子一切都来得及。
吃过饭。
顾母拉着他的手,细细问道:“和周秋梨确定离婚了?”
顾旭言肯定点头:“签字了,过去是我看错了人,我已经认清了。”
“妈,您知道嘉……”
顾旭言想告诉他们,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先娶沈嘉薇。
但还没问完,顾母打断了他。
“旭言,爸爸妈妈给你安排一门亲事,你只管同意就好,这个女孩子是我们认识的,叫薇薇,人很不错,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顾旭言愣了下,薇薇?
难道那个女生是沈嘉薇?
顾旭言心下一喜,点了头:“好。”
顾母满意地笑了:“正好她也来了,你们认识一下。”
顾旭言一愣,这么快吗?
他还没准备好。
但顾旭言已经激动地站起来了,嘉薇怎么不提前告诉自己,让自己有个准备呢?
可刚站起来,门口进来的人,却是周秋梨。
那张脸,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记得!
第21章
“周秋梨,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多久前在火车站看见她,怎么会以别人的身份出想他家里?
“周秋梨是谁,你认错了吧,我是元薇薇。”
她表情温和,丝毫没有顾旭言的质问而恼怒,和以往的周秋梨全然不一样。
可偏偏是这样一副装模作样的样子,让顾旭言更加恼怒了。
即使是装的再像,他也一眼就能瞧出来。
“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你这次又是用的谁的身份?”
这时,顾母呵斥开口:“顾旭言,你住口!”
“薇薇是元司令的女儿,怎么会是你口中的周秋梨呢!”
顾旭言诧异不已,他不解地看着顾母:“可是妈,她和周秋梨长得一模一样,实在是连眼角的那颗痣都一模一样!”
顾母一愣。
顾旭言怒道:“她明明就是周秋梨,你们不是见过吗?怎么会让我娶她?”
顾母皱起眉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薇薇她一直都在北京啊,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一直都见到过她!”
“她确实和那个周秋梨长得像,但可不是周秋梨能比的!”
顾旭言傻眼了,但他依旧不愿意相信。
就算是司令的女儿又如何,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元薇薇和周秋梨长的这么像?
“伯父伯母,若是顾旭言不愿意,我就先走了,我也要脸的。”
顾母忙去拦:“薇薇,旭言就是一时糊涂。”
但人还是离开了。
顾父怒道:“你看看你,一回来就发疯!你不是喜欢这种长相吗?必须娶!”
顾旭言只觉得呼吸困难。
“我绝不会娶她!我现在看见这张脸都恶心!”
“我有要结婚的对象,是沈嘉薇,你们认识的,除了她,我谁都不娶!”
顾母却不满道:“沈嘉薇父亲只是个团长,配不上你!”
顾旭言冷笑:“我什么都没有,更不配所谓的元薇薇!”
顾母一噎,顾旭言再次和家里闹了起来。
双方都不罢休,顾旭言干脆离开了家里去找沈嘉薇。
他要告诉沈嘉薇这件事,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娶沈嘉薇。
可是到了沈嘉薇家门口。
却被告知:“嘉薇她不想见你。”
顾旭言愣了下,怎么可能呢?
分别的时候都在说:等过两日就见面商议结婚的事情的。
顾旭言不信,一连两日守在这边,终于堵到了出门的沈嘉薇。
“嘉薇……你怎么了?”
顾旭言兴冲冲地冲上前,却在看见她脸上划伤的几条没愈合的血口,愣住。
怎么会这样?
沈嘉薇双目无神地看着他:“旭言,你怎么在这里?对不起,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我不能和你结婚了。”
顾旭言喉尖一腥,但他依旧不相信。
“嘉薇,你肯定是出事了对不对,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我不会相信你的决定的!”
沈嘉薇抿唇看了他一眼,无力摇头:“我真的没事,你快走吧。”
顾旭言眼里闪过无数的心疼,刚想开口安慰。
却听见背后熟悉的声音响起:“因为她要嫁的人是我,顾旭言。”
顾旭言喉咙一哽,他猛地转头。
顾成君一身中山装在身,冲着他挑衅抬眉:“怎么样,惊喜吗?顾旭言,我说过,会让你悔不当初的!”
第22章
顾成君朝着沈嘉薇伸伸手:“沈嘉薇,过来!”
顾旭言立刻挡在沈嘉薇的面前:“顾成君,你离她远点儿!”
虽然顾旭言不知道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顾成君是什么臭东西,习惯他一清二楚。
决计不能让顾成君靠近顾旭言。
“沈嘉薇,别忘记了我们昨天说的,你若是不过来,你小心我……”
顾成君边说边看向顾旭言。
眼里的威胁之意格外明显。
沈嘉薇脸色惨白一片,她咬咬牙推开顾旭言:“旭言,你走吧。”
她犹豫开口,迈步要朝着顾成君而去。
顾成君放肆大笑:“这还差不多,我告诉你,跟老子结婚了,以后都要恭敬地伺候老子!”
这话彻底激怒了顾旭言。
他攥紧拳头,实在是忍不住冲了过去一拳将顾成君打翻在地。
“顾成君,我从小就忍着你,从小什么都让着你,因为爸爸心疼你这个弟弟!”
“但我和你有什么仇,过去欺负我我无所谓,但你三番两次觊觎我的东西。”
“顾成君,我今天一定要替天行道打死你!”
他不知道顾成君为什么会突然间和沈嘉薇搅在一起,但无非就是自己有的人和物,他顾成君都想要抢走。
这一次,顾旭言是真的怒了。
即使顾成君扯着嗓子吼叫:“顾旭言,你敢打我,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但迎接他的又是重重地好几拳!
沈嘉薇先是被这幕刺的顿在原地,等到反应过来。
她慌张上前来:“别打了,旭言,别打了,你把他打死了,元司令不会原谅你的!”
顾旭言一愣,转头看向沈嘉薇:“什么?”
沈嘉薇抿唇开口:“元司令的独女前几天溺水身亡了,因为周秋梨和他的女儿很像,所以他认了顾成君和周秋梨做儿子女儿。”
于是才有了现在的这出。
顾旭言觉得这太离谱了。
他揪着顾成君的衣领:“顾成君,就你这种人,还配当司令的儿子?”
“你知不知道,爷爷根本不想认你!”
顾成君被顾旭言的话激怒,哪怕是身上挂彩,他怒吼出声:“那是他不识龙凤,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告诉你,你打了我,警察马上就到!”
顾旭言一顿:“到又如何?”
顾成君冷呵了声:“当然是把你关进去,永远都出不来!”
沈嘉薇跟着开口:“旭言,别打了,就这样吧,我家得罪不起司令家。”
沈嘉薇落寞的眼神,让顾旭言只觉得喉尖发涩。
他懂了,沈嘉薇脸上的伤,是她的反抗。
顾旭言不自觉地松了手,他心疼地看着沈嘉薇:“嘉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顾成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远处有一队警察赶来。
顾成君连忙指着顾旭言开口:“就是他,当众打人,快把他带去警局!”
顾旭言身体微微一颤。
顾成君吼叫出声:“他把我打成这样,给我狠狠地关!”
顾旭言轻轻地看了眼沈嘉薇:“你放心,我会出来的。”
但警察却在此刻开口:“顾成君,公然挑衅,跟我们走一趟!”
第23章
顾成君一怔,捂着自己的头恼怒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就敢带我走?”
这时,警察走向皆是一脸蒙圈的顾旭言和沈嘉薇。
“顾旭言同志,您的舅舅苏庆安向我们报了警,放心吧,你们可以走了。”
顾旭言松了口气:“我舅舅在哪里?”
“他在国营旅社等您。”
说罢,警察不在乎顾成君的呼喊斥骂,直接将人带走了。
这时,顾旭言才敢看向沈嘉薇。
“嘉薇,我是真心想要娶你的,无论是遇到多大的困难,哪怕他是司令又如何?”
虽然以爷爷的身份可以命令司令。
但顾旭言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这个不孝子孙为难了。
不过,舅舅是怎么知道自己这边出事的?
沈嘉薇眼睛也变得通红,她的眼泪轻轻地落了下来:“我知道的,无论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特别有责任。”
“顾旭言,我没有看错人!”
顾旭言脑子猛地一嗡,他伸手握住沈嘉薇冰凉的手:“以后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好不好?”
“有事要先告诉我,好不好?”
沈嘉薇轻轻点头:“旭言,我知道了,我想好了,我们结婚好不好?”
顾旭言眼泪再也忍不住地落下,他点头如捣蒜:“好,这次,我不会让人再阻拦我的!”
顾旭言又和沈嘉薇待在了一会儿才离开。
从苏庆安那儿离开回到家里已经是傍晚了。
顾父顾母得知顾成君成了元司令的儿子也很震惊。
“真是无法无天了!”
但顾成君做的一切,更是让顾父顾母生气。
“爸,妈,我不会娶元司令的女儿,哪怕她不是周秋梨,我也不会娶。”
“我要娶的是沈嘉薇,如果你们不同意,我这辈子都可以不结婚。”
顾旭言知道自己说这番话又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反抗父母的场景。
可沈嘉薇不一样。
她值得。
顾父顾母一听,气得不行。
“我早就说了,她不是周秋梨,我替你打听过了,周秋梨早就被关进警局,打算送去农场改造了!”
顾母气的不行。
顾旭言却皱起眉头,为什么沈嘉薇她们知道真相,自己的父母却被蒙在鼓里呢?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会和嘉薇领证,你们见了她,一定会喜欢的。”
顾旭言下了决定。
气的顾父要打他,却被顾旭言的爷爷拦住:“住手,你们到底要逼孩子逼到什么地步?”
“嘉薇那个孩子,我看着就挺好的。”
这还是顾旭言回来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爷爷,他哽咽无比:“爷爷……”
顾爷爷笑了笑:“回来就好,以后不要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你奶奶担心的很。”
“顾成君那个逆子,我会处理。”
顾旭言感动的无以复加,他含泪点头:“嗯,谢谢爷爷。”
这一刻,顾父顾母也不能再说什么。
第二天。
顾旭言约好和沈嘉薇去领证。
他准备了一束沈嘉薇喜欢的花,朝着沈嘉薇的方向走去。
“旭言!”
沈嘉薇的声音响起。
顾旭言猛地抬头,一身白裙的沈嘉薇冲着他挥手。
顾旭言笑着回应:“我来了!”
下一刻,沈嘉薇脸色一变:“顾旭言,快躲开!”
顾旭言没听清:“什么?”
但下一秒,他后颈一痛,没有知觉地倒了下去。
第24章
顾旭言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处黑屋。
床边坐着的是周秋梨。
“醒了。”周秋梨抱着胸脯静静地看着他。
顾旭言敛眉,揉着头坐了起来:“你打晕的我?”
周秋梨没说话,只是表情认同了他的话。
“终于不装了?”
周秋梨打了个哈欠,浅浅一笑:“我装什么,我就是元司令的女儿啊,我现在就是元薇薇。”
顾旭言脑子还是晕的。
“周秋梨,装有意思吗?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就算是化成为我都不会忘记!”
周秋梨一噎。
但也只是笑笑:“我承认又如何,即使承认了,我也是元薇薇!”
顾旭言别过头:“嘉薇在哪里?”
他晕倒前,看见沈嘉薇了,他不觉得周秋梨会放过沈嘉薇。
“沈嘉薇?”
“当然是被抓回去和顾成君结婚了。”
顾旭言猛地睁眼睛望向她:“你!”
周秋梨冷呵一声,凑近他:“顾旭言,你现在应该认清楚,沈家和元家,到底是谁能给你最大的助力。”
其实自从和顾旭言从上河村离婚后。
她总是时不时想起顾旭言,特别是看见和顾旭言和沈嘉薇那么亲密的时候,她又气又嫉妒。
再看见顾成君的时候,只觉得恶心。
那个时候,周秋梨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顾旭言,只是明白的有些晚了。
不过现在,根本不晚。
她有的是手段让顾旭言再娶自己,她不相信自己和顾旭言这么多年,他心里已经没有了自己。
顾旭言被她的无耻脸皮逗笑:“娶你?做梦。”
周秋梨被他的反应激怒:“顾旭言,今天不答应也得答应!”
“如果你不答应,沈嘉薇的性命还在我的手上呢!”
顾旭言见她露出恶毒的一面,猛地推开她:“靠威胁?”
“周秋梨,元司令的女儿,也是被你威胁害死的对吗?”
昨天晚上,舅舅告诉了顾旭言很多事。
顾旭言在知道周秋梨为了抢夺元薇薇身份,不惜威胁害人的时候,感到无比震惊。
他真的没想到,周秋梨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
周秋梨的表情明显一僵:“你胡说八道。”
顾旭言从兜里掏出一块元薇薇的怀表,里面写满了元薇薇临死时的求救的文字:“这是元薇薇掉落在河里的怀表。”
周秋梨看见这个东西,呼吸一僵。
但已经被发现了,她只能主动承认:“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但这也是章宁安给我的建议。”
“他护不住我,说可以给我个身份,我就同意咯。”
顾旭言被她恶毒的话震惊到。
她竟然可以这么理直气壮的承认?
“看来你早就和章宁安勾结到了一起了,周秋梨,你真恶心,你到底和多少人搞在一起了?”
周秋梨不以为意:“人为了往上爬,适当牺牲一些人又怎么样?”
“顾旭言,你应该庆幸我还对你感兴趣!”
顾旭言喉尖发涩:“但元薇薇和你无冤无仇!”
周秋梨冷哼道。
“凭什么长的一样,她可以这么肆意洒脱?”
“没想到司令的女儿这么好当啊!怪只能怪元薇薇不识时务,她若是早点儿答应替我去农场,就不会死!”
话落,门被猛地踹开,一张周秋梨几乎一样的脸的女生走了进来。
第25章
周秋梨几乎是僵在原地,浑身发抖:“你,你不是死了吗?”
元薇薇轻笑:“本来确实是要死了,可是有人救了我。”
话落,苏庆安走了进来。
相视一笑。
顾旭言也很蒙圈,但看见苏庆安和元薇薇眼神里的情愫中明白了。
怪不得那天舅舅要提前先走,结果自己到了北京,却没有看见舅舅。
原来是得知元薇薇出去玩的时候,特意去找人家吧?
还好,人还活着。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时,沈嘉薇带着元司令走了进来:“司令,薇薇真的还活着。”
沈嘉薇一步并两步跑到自己面前来:“旭言,你没事吧?”
顾旭言握紧她的手,左看右看,确认沈嘉薇没事,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
元司令这时才瞧见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回事?薇薇,你还活着……”
他热泪盈眶,又得知真相,直接暴怒,指着早已呆滞的周秋梨。
“敢欺骗我,利用我的感情,把她送进监狱!”
“骗我的后果,我要让她尝个遍!”
周秋梨彻底后悔了,她急忙抓过顾旭言的手:“顾旭言,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我不想进监狱,我就是一时糊涂!”
“元薇薇这不是没事吗?原谅我好不好?”
顾旭言只觉得好笑,他猛地甩开周秋梨的手:“你和顾成君,在监狱里好自为之吧!”
话落,他拉过沈嘉薇的手:“嘉薇,我们走吧。”
沈嘉薇轻轻一笑,冷冷地看向周秋梨:“周秋梨,你根本就不是后悔。”
“曾经这么好的人摆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珍惜。”
“周秋梨,我希望你以后,生生世世都悔不当初!”
周秋梨彻底踉跄往后退,跌坐在地上。
连反抗抓她的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旭言先把沈嘉薇送回了家,至于舅舅和元薇薇之间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问。
时间一晃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顾旭言一直都在处理和周秋梨顾成君两个人剩下的问题。
司令震怒可不是闹着玩的。
加上周秋梨朝着要见顾旭言,不见就自杀。
警察迫不得已喊顾旭言去见她。
顾旭言根本不想去,周秋梨的判刑结果已成定数,他见不见有何区别?
他不相信周秋梨真的想死。
这种心思多的人,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去死了。
“去吧,她是不见黄河不死心。”
反倒是沈嘉薇劝顾旭言再去一趟。
顾旭言沉默了一瞬:“嘉薇,这样我只会觉得自己亏欠你更多。”
沈嘉薇脸上的刀疤已经慢慢开始愈合了,但会永远留在脸上。
时刻提醒着顾旭言的无能。
“你我之间,不说这些。”沈嘉薇轻轻一笑。
顾旭言整理一番:“等他们的结果定下来,我们就结婚。”
顾旭言已经准备报名新兵入伍了,这段时间他得勤加锻炼体魄才行。
警局。
“谢谢顾同志的配合,还请您好好地劝她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警察一脸无奈。
顾旭言其实很想说,如果周秋梨肯听自己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这时,警局的人急匆匆跑出来:“局长,出事了!”
“周秋梨和顾成君不见了,疑似逃狱!”
第26章
顾旭言愣在原地:“逃,逃狱?”
这种事情,周秋梨和顾成君竟然都干的出来?
顾旭言只觉得不可思议。
警察局乱成了一锅粥,顾旭言帮不上忙,只能等消息。
最终,两天后,在海关口逮到两个人。
短短两天,竟然跑了那么远,更是知道是章宁安帮的忙。
这个人,进牢里了都不消停。
与此同时,顾旭言从舅舅口中得知了元薇薇“死亡”的真相。
元薇薇和苏庆安早就定情了,苏庆安去上河村接自己的时候,她只是正好来附近出差,打算玩玩。
没想到被章宁安盯上了。
此次让周秋梨越狱成功,也是逼出章宁安背后的帮手。
“舅舅,我不懂,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顾旭言不解地问。
元薇薇先开了口:“因为事情还没有彻底暴露,越少的人知道越好,而且,若不是庆安,我想着已经是一具死尸。”
苏庆安只是笑道:“以后我有在,没有人会伤害你。”
顾旭言也没再问。
好在到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苏庆安护矿有功,升了职,得元司令关系,更是确定了和元薇薇的婚事。
就定在一个月之后。
周秋梨和顾成君因为故意杀人罪被判了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大快人心。
在彻底悔悟的那刻,周秋梨申请见顾旭言最后一面。
她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
为什么到最后,她才看清楚曾经最爱自己的人是谁呢?
得到的只是:“周秋梨,我只想看见你后悔,越悔我越开心。”
周秋梨彻底僵硬在原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全都完了。
被判刑这天,顾旭言向沈嘉薇求婚了,他准备了很久,在山上摘了这个季节会开的花。
20世纪之后的人都是这样求婚的。
当着众人的面,顾旭言重重许诺。
“嘉薇,对不起,过去耽误了你那么久,我没想到你会等我这么久。”
“你放心,未来我会努力加倍的对你好。”
“我已经参加了新兵入伍招聘,我要用自己的能力告诉所有人,我会努力配得上你的!”
蓝天白云下,顾旭言边说边跪下,掏出自己编织的戒指。
他的能力现在买不起黄金钻戒,是他的不对。
可他要用尽余生的力量,来对沈嘉薇好。
沈嘉薇感慨万分地点头:“旭言,只要你肯上进,我相信我们会越来越好。”
“人不是以身份地位来匹配的,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就是最配的。”
“我们两个一起努力,为这个小家添砖加瓦。”
二人紧紧相拥。
这一刻,甜蜜围绕。
一年后。
顾旭言在部队升职时,儿子出生了。
曾经所谓的不行,都是周秋梨乱说的。
十年后。
儿子上了小学三年级,问他:“爸爸,什么是爱啊?”
已经是团长的顾旭言在厨房里忙活着,却第一时间看向了客厅里做完手术小憩的沈嘉薇。
“现在妈妈在休息,我们安安静静的,让她休息好,这就是一种爱。”
【全文完
